格鲁希并未意识到拿破仑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中。他按预计方向追击普军,始终没有发现敌人。第二天早晨,在用早餐的格鲁希元帅听到远处的炮声。格鲁希征求大家的意见 。副司令热拉尔急切地要求:"立即向开炮的方向前进!"第二个发言的军官也赞同说:"赶紧向开炮的方向转移,只是要快!"所有的人都觉得皇帝已经发起攻击。格鲁希却此犹豫不决,热拉尔见此急冲冲地说:"赶快向开炮的地方前进!"简直像是在下命令。格鲁希非常不快地说,在皇帝撤回成命前,决不偏离自己的责任。军官们绝望了,大炮声却在这时不祥地沉默下来。
艾蒂安·莫里斯·热拉尔只能恳切地请求:至少让他率领自己的部队和若干骑兵去,保证及时赶到。格鲁希考虑了一下,使劲地摇摇手说,再分散兵力是不负责任的,我们的任务是追击普军。军官们沉默了。部队继续往前走。不久,格鲁希也不安起来,普军始终没有出现。各种情报显示,普军已分几路转移到了正在激战的战场。可他依旧顽固的执行命令,没去增援皇帝。
到了17日,只有一个人还丝毫不知滑铁卢发生的事,尽管他离这个决定命运的地方只有四小时的路程。他就是格鲁希。他还一直死抱着那道追击普军的命令。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找到普军。这使他心中忐忑。近处传来的炮声越来越响,好像它们在大声呼救似的。大地震颤着,每一炮都像是打进自己的心里。人人都已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小小的遭遇战,而是一次巨大的战役,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已经打响。
格鲁希骑着马,在自己的军官们中间惶惶惑惑地行走。军官们都避免同他商谈,因为他们先前的建议完全被他置之不理。当他们在瓦弗附近遇到一支孤立的普军--布吕歇尔的后卫部队时,全都以为挽救的机会到了,于是发狂似的向普军的防御工事冲去。随着黑夜的降临,格鲁希的部队攻占了村庄,但他们似乎感到,对这支小小的后卫部队所取得的胜利,已不再有任何意义。因为在那边的战场上突然变得一片寂静。格鲁希才终于收到那张拿破仑写来的要他到滑铁卢紧急增援的便条。滑铁卢一仗想必是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可是谁赢得了这次巨大战役的胜利呢?格鲁希的部队又等了整整一夜,完全是白等!从滑铁卢那边再也没有消息来。好像这支伟大的军队已经将他们遗忘。他们毫无意义地站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周围空空荡荡。清晨,他们拆除营地,继续行军。他们个个累得要死,并且早已意识到,他们的一切行军和运动完全是漫无目的的。法军仓皇溃退上午十时,总参谋部的一个军官终于骑着马奔驰而来。他们把他扶下马,向他提出一大堆问题,可是他却满脸惊慌的神色,两鬓头发湿漉漉的,由于过度紧张,全身颤抖着……听完了他的令人沮丧颓唐,甚至使人瘫痪的报告,格鲁希面色苍白,全身颤抖,用军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殉难成仁的时刻来临了。他决心承担起力不从心的任务,以弥补自己的全部过失。
错过了那一秒钟的格鲁希,在这一小时内又表现出了军人的全部力量--可惜太晚了!当他重新恢复了自信而不再拘泥于成文的命令之后,他的全部崇高美德--审慎、干练、周密、责任心,都表现得清清楚楚。他虽然被五倍于自己的敌军包围,却能率领自己的部队突围归来,而不损失一兵一卒,不丢失一门大炮--堪称卓绝的指挥。他要去拯救法兰西,去解救拿破仑帝国的最后一支军队。可是当他回到那里时,皇帝已经不在了。他来得太晚了!永远是太晚了!
那关键的一秒钟就是这样进行了可怕的报复。在尘世的生活中,这样的一瞬间是很少降临的。当它无意之中降临到一个人身上时,他却不知如何利用它。在命运降临的伟大瞬间,市民的一切美德--小心、顺从、勤勉、谨慎,都无济于事。命运鄙视地把畏首畏尾的人拒之门外。命运--这掌控人的,只愿意用热烈的双臂把勇敢者高高举起,送上英雄们的天堂 。如果拿破仑赢了这场战役,他很有可能重新控制欧洲。
--斯蒂芬·茨威格《人类群星闪耀时》 决定命运的一秒
关于滑铁卢战役中,格鲁希听到炮声后,转向主战场能否起作用已经讨论很多了。拿破仑,古尔戈认为格鲁希毁掉了战役,文学家茨威格添油加醋这不足为奇,但史学家乌塞,梯也尔也认为格鲁希有机会赶到。虽然早在百多年前切斯尼,约米尼,夏拉等已经充分论证了格鲁希不可能赶到,我们还是不妨假设一下格鲁希转向的情景。
乌塞给出了格鲁希转向的最佳方案,这确实是可能最快途径:
"最佳的方法显然是把埃克塞尔曼的部队推进到于泽勒森林,仍指向瓦弗(如果他可以这么做而不投入战斗)这样他可使敌军感到压力,隐蔽主力的行动;派旺达姆经圣吉贝尔山前往奥蒂尼,派热拉尔经库尔-圣-艾蒂安前往穆斯蒂;最后,召回帕若尔,他们将回来作为后卫。从中午开始,旺达姆的先头纵队将在三点一刻抵达奥蒂尼的桥梁(距离尼尔-圣-樊尚10公里),同时早行动一刻钟的热拉尔先头纵队,将在大约四点抵达穆斯蒂的桥梁(距离瓦兰13公里)。渡过迪尔河以后,下面部队只能沿一条路行军,旺达姆在前面先行,他的第一师将在六点到达马朗萨尔(经过塞鲁,离奥蒂尼8公里的路程)。要实现这些,纵队无疑必须以每小时3公里的速度行军18公里。尽管是走糟糕的岔路,泥泞的小道等,还有河边的斜坡;尽管过桥也要需要时间,这样的速度还是可能的。尤其我们要记住,每走一步大炮的声音就会更近更强。这对1815年的士兵将是一剂兴奋剂,这是行军去救皇帝,在他的眼前由他指挥作战!"
乌塞的第一个问题是速度计算,旺达姆军离战场18公里,热拉尔军21公里,在中午时已经远过普军比洛军凌晨4点出发的距离,乌塞的假设是格鲁希靠士气走出了比洛更快的速度。而泥泞的小道中,士气高昂也难以起作用,普军有布吕歇尔亲自打气,且为了复仇士气同样高昂,速度也快不上去。自然条件限制摆着,有的狭道只能走单纵队,大炮常陷入淤泥。不仅如此,乌塞还漏算了过迪尔河桥梁的额外时间。总体算来,旺达姆军按2.5公里小时计算,需7个多小时,加上过桥延误1小时,如果没有阻拦及意外,8点到战场后方的马朗萨尔已经不错了。如果这样,至少掩护撤退避免大溃败还可以。
但普军真的不加阻拦么,乌塞的假设是不会,普军将按原计划继续:''在普鲁士方面,至少到三点以前,事态的发展会与实际发生过的完全一致。在一至两点,莱德布尔将从埃克塞尔曼的骑兵中夺路而逃;两点钟,布劳泽和朗根旅(皮尔希军)听到从于泽勒森林方向,传来莱德布尔的狙击兵和配属两个炮连的埃克塞尔曼的龙骑兵发生战斗的声音,将向这片森林方向前进。蒂勒曼将推迟出发,等待战斗进展情况。到了三点,确实,敌军会认识到埃克塞尔曼那里没有步兵支援的攻击,只不过是一次佯动。于是普军将恢复按命令行动。皮尔希的第二梯队(布劳泽和朗根旅)会经过瓦弗的桥梁,向圣朗贝尔教堂前进。蒂勒曼将仅留几个营在瓦弗,并准备带他的部队主力向库蒂尔进军。''
乌塞的这个假设难以成立,普军负责监视格鲁希的莱德布尔分队主力虽可能落荒而逃,但普军在迪尔河一线也侦察分队,第二军军长皮尔希曾亲自来观察格鲁希的动向,三万大军走10余公里向迪尔河不可能不被察觉。按当日实际发生史实,普军的部队总共16个旅中约9个旅且没有参加主战场会战,其中包括第1军殿后的2,3,4旅,第2军殿后的7,8旅,第3军全部4个旅。中午时分,第1军在驻地比尔热尚未出发,格鲁希可过河的桥只有8公里左右,只需略作调整,就可对格鲁希形成半渡而击,而派往主战场的兵力不少一兵一卒。如果胃口大的话,普军可调整如下,未赶上参加滑铁卢主战场会战的各旅中,第一军的3,4旅,第二军7,8旅南下堵截半渡而击,第3军3点发觉埃克塞尔曼佯攻后,抄袭格鲁希侧后,近5万人从两个方向夹击,格鲁希军团本身的安危堪忧。